“在一個月黑風(fēng)高的夜晚，張家菜地里突然竄出兩個黑影…”

　　“外公，什么是月黑風(fēng)高呀，為什么月亮很黑呢？”

　　“月亮不黑，月黑風(fēng)高呀，就是說天色很暗，啥也看不見…”

　　“外公，啥也看不見，怎么知道有兩個黑影呢，張家菜地可遠(yuǎn)啦，外婆不是不讓你去玩兒嗎，你啥時候去的呀？”

　　“這個…調(diào)皮丫頭，還聽不聽故事了，不聽外公可要咯吱咯吱你啦！”

　　“哈哈，哈哈，要聽要聽，外公講的故事可好啦！”

　　銀鈴般的笑聲從小屋里傳出，混合著屋外零零散散的鞭炮聲，即使已過了大年十五，但年味還是遲遲沒有散去。而在屋內(nèi)的小外孫女此刻已乖乖趴在床頭，眨著俏皮的大眼睛，等著外公講今晚的故事。

　　“外公今天要講一個偷白菜的故事，丫頭只管聽，不能搗亂！”外公佯裝厲害，對著妮子楞眼說。丫頭笑得更歡了，揚(yáng)起稚嫩的小臉答好。

　　“外公小時候呀，每逢年初四的晚上，都會跑到人家菜園子里去偷菜，什么白菜，青菜，豆角…人家菜院子里有什么我們就偷什么，那可熱鬧啦，我們把這叫“偷青”，這可是過年時小孩子們最愛的節(jié)目了?！巴登唷边@天，菜農(nóng)們早早就會守在自己菜園里，既苦惱又無奈，等著“大難降臨”，不過也不會有人真的在意被偷走的那些白菜棒子和豌豆角，自己家的菜地被偷，自家的小子又去偷別人家的菜，誰也不虧，都是圖一個歡樂，圖一個好寓意，偷菜就是“偷財(cái)”，財(cái)多福多嘛。那時我們一幫小子從天剛擦著黑就鬧鬧哄哄的在人家菜地周圍打著旋，等著“時機(jī)成熟”我們就一擁而上，菜農(nóng)顧頭不顧尾，東一個西一個，一個小子也抓不到，我們就這樣笑著跑著，在笑罵聲中抱著被搶得稀爛的菜葉逃回家?；丶液蟀巡艘幌?，大人們就著炭火盆上燉著的小鍋，把菜摘摘扔鍋里一煮，水一開，一人撈一筷子，津津有味的吃下去，就連平時不愛吃菜的我們也會吃上一筷子，畢竟是自己“偷”回來的，吃著可有意思了?！?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小外孫女坐不住了，嚷著也要去偷菜，在一旁的外婆樂了，“笨妮兒，你現(xiàn)在哪兒去找菜地呀，讓你外公給你種一片不成！”

　　“外公種，外公種…”

　　“好好，外公去種，你現(xiàn)在該睡覺了，等睡醒了，我們就去偷菜！”

　　…

　　一覺醒來已是十多年過去了，外公的菜地卻還沒種好。十多歲那年，我還是和弟弟回老家“偷了一次青”，也算是體會過了在笑罵聲中瘋跑的快樂，也嘗過自己偷的菜是什么味道。不見得真的那么好吃，但那份快樂也確是山珍海味無法比擬的。“偷青”的習(xí)俗隨我們搬進(jìn)大城市也就銷聲匿跡了，沒了地方可偷，沒了菜農(nóng)追趕，吃蔬菜也只是為了填肚皮，沒了快樂佐味，年味似乎淡了許多。

　　不過，每個時代，每個地域都有著與眾不同的“習(xí)俗”吧!年味淡不淡，習(xí)俗是否改變，都不重要。過年過年，大家開心就好。

金堂 王夢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