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1日,農(nóng)歷正月初七,2019年詩圣文化節(jié)“人日祭杜甫”活動于當(dāng)天上午在杜甫草堂博物館大雅堂舉行。
一年一度的“人日游草堂”歷史源遠(yuǎn)流長,自宋代以來,杜甫草堂每年都會迎來大量的文人墨客,他們只為共同祭拜詩圣杜甫。古禮祭拜詩圣儀式自2009恢復(fù)以來,先后邀請了張志烈、譚繼和、魏明倫、康震、梁平、阿來、吉狄馬加等文化名人擔(dān)任“人日祭杜甫”儀式主祭人。今年人日節(jié),杜甫草堂邀請到著名作家、中國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李敬澤擔(dān)任主祭人。
10日,李敬澤提前抵達(dá)成都,來到熟悉的杜甫草堂,站在大雅堂前、杜甫像下,他想起了多年前到杜甫草堂的場景,談到杜甫的故事,杜甫的現(xiàn)實主義詩歌精神,他如數(shù)家珍。在彩排期間,李敬澤接受了記者專訪。
《杜甫千詩碑記》 由李敬澤撰文
2018年12月1日,歷時三年的杜甫千詩碑落成,觀者如云。杜甫千詩碑總碑高5.68米,寬2米,厚0.4米,重23噸。碑身《杜甫像》由蔣兆和繪,《杜甫千詩碑記》由李敬澤撰文、洪厚甜書寫,戈春男鐫刻。
李敬澤寫的碑記文,典雅簡潔,不夸飾文辭,不矯揉造作,抱樸守拙,明白曉暢。其中有這樣的段落:“凌絕頂而覽眾山,杜甫是中華民族偉大詩人。他親歷大唐盛衰,以圣哲胸懷體察世上瘡痍、民間疾苦,他的詩作構(gòu)成了中華文脈中光耀千秋的詩史。杜甫一生困頓流離,安史之亂,天下鼎沸,杜甫挈婦將雛,跋涉于走投無路的黎民百姓中間。直到一日,如詩如畫的錦官城在前方展現(xiàn),此地有放得下書案的平靜,有可以投奔的故友,杜甫止于斯,在浣花溪畔營建草堂而居。漂泊疲憊的偉大靈魂在此暫歇,前后三年九個月,留詩二百四十余首,在歷史的狂風(fēng)暴雨中吟詠世間的簡樸美好,呼喚正義與太平?!?/p>
李敬澤:
擔(dān)任主祭人,是我的榮幸
李敬澤說,能擔(dān)任主祭人,是他的榮幸,因為杜甫是他深愛的詩人,杜甫草堂是所有人的家園。
“杜甫是什么?杜甫就是我們腳下的這片地,沒有遠(yuǎn)方那么令人向往,沒有少年的天那么絢爛,如同精神上的父親和丈夫,他陪伴我們過日子,陪伴著我們經(jīng)歷生老病死,陪伴我們不如意的時候。在為生活奔忙勞碌的時候,你會發(fā)現(xiàn)杜甫在那,在生活底部和深處?!崩罹礉扇缡钦f。
/ 對話李敬澤 /
“祭祀杜甫,這是一千多年來,所有中國人的一個故事?!?/font>
記者:你擔(dān)任“主祭人”的初衷是什么?
李敬澤:我想,這其實也是一千多年來,所有中國人的一個故事。對任何一個中國的讀書人來說,能夠在杜甫草堂這樣一個場合,有這樣一個機會向杜甫表示敬意,都是他的榮幸,杜甫是我們所深愛的詩人,所以,我很高興能在“人日”做祭祀杜甫的主祭人。
記者:你曾說過,杜甫是最偉大的詩人?
李敬澤:是,我說過杜甫是最偉大的詩人,這不是我一個人說的。這是差不多一千多年來,多少人反反復(fù)復(fù)說過的。杜甫確實是我們最偉大的詩人,沒有人能像他那樣如此深刻、全面地表達(dá)了身為一個中國人的心理、他的生活、他的經(jīng)驗,他愛什么,他痛苦什么,所有這一切都在他的筆下體現(xiàn)。即使在杜甫去世之后,到現(xiàn)在這么多年,每個中國人都依然能夠在杜甫這里得到共鳴,所以我想一個偉大的詩人也不過就是這樣,不過就是在一千幾百年這樣漫長的時間尺度里,他始終都能夠說出我們的心聲,說出我們的生活,說出我們的生命,這樣的詩人,他就是最偉大的詩人。
一千四百年來,在民族磨難中,他始終和我們在一起,和我們共患難。每逢磨難,我們都會想起杜甫,從他的詩歌中獲得力量、慰藉,所以,我把杜甫叫做和我們共患難的詩人。
“在人日祭拜杜甫,這是一個特別美好的事”
記者:你對杜甫草堂印象如何?
李敬澤:杜甫草堂,我特別喜歡這里,30多年前,我第一次到成都,就是去草堂。空氣里散發(fā)清簡氣息,很舒服,對我來說,“在成都”和“在杜甫草堂”幾乎是一件事。特別是現(xiàn)在杜甫千詩碑落成,我更覺得,杜甫草堂對于我們來說,它不僅僅是一個詩人的故里,同時,它也是我們所有人心靈上的一個家園。
記者:如何看草堂設(shè)立的“人日游草堂·祭拜詩圣杜甫活動”這一活動?
李敬澤:作為中國人,我們的生活是需要儀式感的,我們的生活中,需要在特定的禮儀、儀式中,來賦予我們的生活一個特定的意義。所以,我覺得,每年的人日這一天來祭拜杜甫,這本身就是使我們的生活獲得了豐富的意義。
因為杜甫,就是一個人間的詩人,他幾乎是在中國的詩人中,最全面的詩人,開辟了一個面向人間生活的,這樣的一個鄉(xiāng)土的詩人,所以我覺得在人日祭拜杜甫,這是一個特別美好的事。
“杜甫詩歌和天府文化的精神,融為一體”
記者:在傳承天府文化的今天,你認(rèn)為弘揚杜甫詩歌精神的意義何在?
李敬澤:我想,杜甫雖然不是成都人,但是成都的文化精神不能缺失杜甫這一部分。一方面,成都的天府文化本身就融匯了杜甫的精神,同時,杜甫也從成都的天府文化中得到了他的滋養(yǎng)。
當(dāng)杜甫到成都之后,他的生活發(fā)生了改變,我們都知道,其實杜甫一生顛沛流離、窮困潦倒,過得非常艱苦,但是我們看他在成都,在這樣一個地方,盡管其實他的生活依然是艱難的,但是他在這樣舒適安逸的城市,留下了那些讓人印象深刻的詩篇,比如在《春夜喜雨》中,讀到他在這個城市平和的生活狀態(tài),這首詩也最能表現(xiàn)他在成都的幸福日子。在成都,杜甫忽然變得寬闊,變得舒緩,變得從容。
我想,這樣的氣質(zhì),是成都給他的,是這樣一個城市,這樣一個擁有獨特的文化的城市,才能賦予他獨特的氣質(zhì)與精神。所以從這一角度上來說,杜甫詩歌精神和天府文化的精神,可以說已經(jīng)是融為一體了。
“現(xiàn)在的成都,就是一座世界文化名城?!?/font>
記者:成都是國家中心城市,是一座文化古城,如今正在致力打造世界文化名城,那么,杜甫的現(xiàn)實主義詩歌精神可以為推進成都建設(shè)世界文化名城,起到怎樣的作用?
李敬澤:成都要建設(shè)世界文化名城,那么,什么樣的城市才是真正有文化的城市,我想絕不僅僅是因為它有多少家博物館或者有多少家劇院。更重要的是這座城市的記憶,包含著詩人、作家、藝術(shù)家在這座城市的痕跡,他們留下的聲音,這些痕跡和聲音本身就構(gòu)成了這些城市精神文化的一部分。
其實,現(xiàn)在的成都就是一座世界文化名城,因為當(dāng)我們來到成都這座城市,我們實際上不僅是和現(xiàn)在的成都人在一起,我們還和杜甫、陸游,蘇東坡等偉大的詩人們在一起,我覺得這樣一個能夠讓我們想起這個世界上,在我們的漢語中一切最美好的詩人和最美好的詩篇的地方,那它就是最美的地方,就是最有文化的地方。成都已經(jīng)是一座世界文化名城。(成都商報)